拙於言辭的魅力領袖 — 德國總理默克爾

2018 年 10 月 28 日,德國總理默克爾(Angela Merkel)宣佈不再連任總理及黨內主席,任期於 2021 年結束,意味著她 13 年總理生涯將走到終站。


一般人心目中的領袖都具備激動人心的演講、大膽自信的行動;但默克爾卻一反傳統,演講不具吸引力不特止,更悶得令人打瞌睡。


低調的言論、樸素的服裝是默克爾的象徵。但為何她卻能擄走德國人、甚至世界各地人的心,甚至被認定是「魅力非凡」?

默克爾不擅詞令,卻是魅力非凡的領袖。Photo Credit: European People's Party|Flickr CC BY 2.0

西德出世 東德長大

默克爾本名是安格拉,1954 年 7 月 17 日於漢堡(Hamburg)出世,那時德國仍分為東德及西德。安格拉出世後不久,父親便決定搬家,搬到 280 公里外的 Templin。然而,這並不是新界搬去九龍的概念,而是從西德搬到東德。在當時這並不是尋常的決定,畢竟東德當時較落後,同時政治環境亦較混亂。


你以為安格拉的父親是甚麼烈士、革命者?其實,純粹因為他是一位牧師,教會委派他到東德小鎮 Quitzow 主持一家教會而已,他壓根沒有想太多。一家就在東德落地歸根,安格拉亦在東德成長、學習。


安格拉學業優秀,當時不論老師、同學,對她的評論都是「聰明、非常聰明」,同時說話不多,十分文靜。恰巧當時東德的政治氣氛緊張,隨便說話可能後患無窮,尤其政治話題極為敏感。不論先天還是後天,都促成了安格拉不愛講話的個性。

小時候的安格拉(默克爾)並十分文靜,且品學兼優。Photo Credit: David Seaton|Flickr CC BY-SA 2.0

短暫的第一次婚姻

雖然不愛講話,但安格拉卻具備極高的言語天賦,一口流利的俄語讓她贏得到俄羅斯交流的機會。這次旅程,讓她認識了同樣修讀物理的大學生默克爾(Ulrich Merkel)。兩人感情極速升溫,在 23 歲那年,安格拉成為默克爾太太。


然而,這段感情來得快也去得快,他們的婚姻只維持了 4 年。但前夫的姓氏,她卻再沒有抹去,一直沿用至今。


「我無法守住秘密」

當時默克爾一心想成為科學家,更在大學申請成為研究助理;她的能力無庸置疑,可是對方卻開出一個條件:加入秘密警察。


甚麼是秘密警察?它是由納粹黨率領,在成立之初是一個秘密警察組織,及後加入大量黨衛隊人員和同志,一起實施「最終解決方案」— 屠殺猶太人。同時亦會打擊異己,一切都在暗中進行。


默克爾雖然年紀輕輕,但早已養成小心說話的習慣,特別是如此敏感的政治議題,但要全身而退也不是易事;默克爾深知騎虎難下,所以沒有表明立場,只說了一句「我無法守住秘密」,令對方知難而退。她萬萬沒想到,這一句話成為了她日後從政的關鍵籌碼。


無法加入秘密警察,自然求職失敗。她轉到當地著名的東德科學院物理化學中央研究院工作,專心研究量子化學;更認識了她現任的丈夫 — 物理學教授 Joachim Sauer。默克爾也打算專心科研,努力在學術界發展。


1989 年 11 月 9 日,柏林圍牆倒下,改變了許多人的一生,當中包括默克爾。

柏林圍牆倒下,東西德統一。Photo Credit: Raphaël Thiémard|Wikimedia CC BY-SA 2.0

從政之路

在這日之前,默克爾從來不表示政治立場,也甚少發表政治意見,隨了在餐桌上與家人談天說地外,默克爾似乎對政治毫無興趣。


但在圍牆倒下的當天,默克爾隻身走進民主覺醒(Democratic Awakening)總部,劈頭就問:

默克爾:「我能做什麼?」
民主覺醒職員:「你會做什麼?」
默克爾看了看堆在地上的電腦說:「我會組裝電腦,這是我的專長。」

默克爾為了走進政治舞台,不惜從低位做起。默克爾很快證明了她的能力不只於組裝電腦,她科學家思慮周密與謹慎審度的特質很快便博得黨內信任,迅即成為黨部的副發言人。


1990 年兩德統一後,民主覺醒與基督教民主黨合併。主席兼原西德總理 Helmut Kohl,成為兩德統一後首任總理。Kohl 深知東西德的矛盾仍在,新政府要得到民心,必須加入東德的元素。


Kohl 希望找一個「聽教聽話」的人,樹立榜樣之餘,也易於控制。外表文靜聽話的默克爾就成為了他招攬的目標,默克爾順理成章的擔任婦女與青年部長。


「小姑娘」的忍耐

Kohl 並不將默克爾放在眼內,總是稱她為「小姑娘」。對他而言,默克爾只是一個展示的紙牌擺設,並不具任何殺傷力。


但他萬萬沒想到,這個「小姑娘」城府極深,她可以在 35 年來不談政治,但在圍牆倒下的一天就去加入政黨組裝電腦。默克爾一直靜待機會到來,只要時機一到,「小姑娘」會做得比任何人更狠。


機會沒有讓默克爾等太久,1999 年 Kohl 收受不當政治獻金,陷入政治風波。但 Kohl 是促成兩德統一的政治巨星,權傾朝野,黨內沒人敢動他一根汗毛;默克爾卻準備萬全,向國內報章報料,公開他的政治黑幕,要求 Kohl 下台。

Helmut Kohl 因收受不當政治獻金而下台。Photo Credit: Gräfingholt, Detlef|Wikimedia CC BY-SA 3.0 DE

默克爾勇敢的行動引來黨內外一呼百應,拉下了一手招攬她入黨的 Kohl,「小姑娘」擊敗了政界巨人。其後默克爾更輾轉成為黨內首位女性主席,並在 2005 年角逐國家總理之位。


默克爾能力超群,但演講能力實在不敢恭維。一次電視辯論上,她的表現極之糟糕,屢受對手攻擊,毫無招架之力,反應太慢成為了她的致命傷。辯論前後默克爾的支持度大幅下降了 20%,最後只僅僅險勝對手 Gerhard Schröder。


為何默克爾表現如此糟糕,最後仍然能成為贏家?


務實風格定成敗

其中一個原因是希特拉過後,德國人怕了巧舌如簧的領袖,他們希望以務實態度一步步重建國家,而不是追求遙不可及的夢想。


東西德合併後,歧異仍未消失,比起振奮人心的演講,他們更希望領袖能修捕撕裂的社會,默克爾就有這方面的特質;加上東德出身的背景、拒絕成為秘密警察的履歷,讓她成為眾望所歸的民主領袖。

默克爾宣佈不再連任,結束她 13 年的總理生涯。Photo Credit: Bilder SEO

時勢讓默克爾成功走上高位,亦證明了她是當時的德國的合適人選,東西德逐漸融合,德國亦復興務實路線,國內經濟維持 3 至 5% 的增長率,二戰後的「歐洲病夫」躍升成為經濟巨星。解決希臘債務、帶頭宣佈廢核等政策,讓德國的國際地位拉抬到了二戰後的新高。


默克爾幾乎可以說是重新定義了領袖的元素,她用行動證明了一個好的領袖不一定能言善辯、激動人心,務實的作風、質樸的風格同樣可以獲得成功;她不是霸氣迫人的領袖,卻能忍辱負重,可以隱忍多年不接觸任何政治、甘心當一個總理的「小姑娘」;時機一到,她卻搖身變成狠辣的刀手。默克爾用行動告訴世人:少說話、多做事同樣可以成為魅力領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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